皇帝是五代的高危职业, 为什么柴荣能够成为大帝

文 / 子玉

五代是典型的乱世，“战争频仍”“皇权更迭频繁”是这个时代的主题，任何一个王朝都会跌入权力传承的困境，尤其是那些没有军功和威望的继承者是很难坐稳帝位，朱友贞、李从厚、刘承祐都是其中的典型，但周世宗柴荣之所以能坐稳帝位不仅是因为他在即位之初就打赢了高平之战积累了军功，更重要的是，郭威生前已经给柴荣扫清了许多障碍。

为了说清楚柴荣所面临的权力困局，我们就很有必要对郭威当年所面临的权力困局进行还原。众所周知，郭威被黄袍加身是意料之外的事，从禁军将士能强行给他披上黄袍的行为来看，郭威在军中的威望确实有限，根本不能控制禁军的意志。即使在郭威回到汴梁、即位已经成定局的情况下禁军将校还准备再上演一次兵变，表示：“昨澶州马军扶策，步军今欲扶策。”

这虽然是少部分人的酒后狂言，但也足以证明郭威的权力基础之弱，禁军担心他不能正常即位。

郭威呢，在即位之后为了讨好藩镇，还将之前朝廷任命各镇中基层官吏的权力再次下放给各镇。对于自己的心腹，郭威最初也不敢提拔。更严重的是，在河东的刘崇联合契丹大举南下的危机面前郭威也根本不敢御驾亲征，因为他只要敢离开汴梁，京师很可能就会受到忠于后汉的藩镇的进攻。

你想，郭威即位之初尚且如此艰难，那么作为郭威养子的柴荣在即位之后所面临的困局必然更大，这从柴荣和大臣冯道的一次对话中就能看出来。柴荣即位之后，刘崇再一次联合契丹南下，柴荣呢，就表示要御驾亲征，但冯道却表示反对，于是柴荣就说：“唐朝初年，天下草寇蜂起，全是太宗亲自率兵平定的。”冯道呢，直接反驳：“陛下得如太宗否？”

潜台词是，“你没资格和唐太宗相比”，一点面子也不给柴荣，气得柴荣大骂：“冯道何相少也。”

但骂归骂，柴荣也不能把冯道怎么样。

冯道是朝臣的代表，京师官员的态度尚且如此，藩镇对于柴荣的态度就更可想而知，要不是柴荣坚持御驾亲征、打赢了高平之战，估计他也很难坐稳皇位。

不过呢，柴荣能坐稳皇位他在高平之战中的军功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郭威在位的时候已经给他清除了大部分障碍，柴荣的皇权所面临的挑战已经被郭威最小化。

广顺二年（952）十月，郭威下诏回收了各军镇制造兵器的权力，理由是，各镇制造兵器不仅花费大，生产的兵器还不合格。很可能，各镇当时都是将质量好的兵器留着自己用而将次品送往京师。郭威此举呢，在强化禁军装备的同时就可以无限拉大朝廷和藩镇在实力层面的差距。

次年（953）七月，郭威又下诏回收了各军镇包括赋税丁徭等部分民政权力。这是因为，军镇在发展的过程中将州县的一部分行政权力给侵夺了，形成了县镇并存的格局。郭威此举就在经济层面将各镇拿捏。

当然呢，郭威也没有将各镇当时的行政权力全部回收，比如，捕盗的权力还归属于各镇，直到赵匡胤建立北宋之后，这一权力才被朝廷归还给州县。

郭威之所以如此就是在藩镇依旧强大的情况下不想激化双方的矛盾。可见，赵匡胤所谓的削藩只不过是在郭威和柴荣两人的基础上继续深化的，任何历史问题的解决都是一场持久战、接力赛。

除了回收财权，郭威还在各镇的级别和人事任命上大做文章。比如，郭威在平定了兖州的慕容彦超的反叛之后就将兖州由节度州降为了防御州。在下调兖州级别的同时郭威还将曹州和陈州从防御州升为了节度州。不过呢，这两个州的级别虽然被提升，可节度使却是郭威的心腹曹英和郭崇，而且，这两人的职务分别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和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并未前往地方上任。

于此同时，郭威还不断提拔新人对各镇的重要岗位进行换血，据有关学者统计，在郭威去世时，后周有14名节度使是郭威一朝所新提拔的，占当时节度使数量的三分之一。

除了给节度使进行大换血，郭威还频繁对各节度使进行换岗，据有关学者统计，郭威在位期间，后周境内共有32个军镇，广顺元年（951）移易21个、二年（952）移易11个，三年（953）移易24个。

此举动就是为了防止节度使在当地坐大，进而失控。这一举动也给之后周世宗、赵匡胤兄弟的削藩工作打好了一定的基础。这就再次说明，北宋的一系列改革其实都是继承了后周的成果进一步深化而已。

郭威在位时已经在打削藩这张牌 图源/剧照

在削藩的同时郭威还开始重用文臣，比如，在将兖州由节度州降为防御州之后首位长官就是端明殿学士颜衎，而且，颜衎的官名还不是防御使，而是“权知兖州军州事”，简称“知州”。北宋的“知州”也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呢，据有关学者考证，“知州”并不是始于后周，后晋当时就已经有任命“知州”的先例了。

只能说，赵宋的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模式是有出处的，五代后期天下已经处于由“文”到“武”的转型期，“文”的浓度已经相当之高。可以说，赵宋的文人治国模式更多是历史的一种自然演进的结果，而非赵匡胤兄弟的刻意为之。

打出这一套组合拳之后朝廷来自地方上的压力就已经很小了，这也是柴荣在位期间之所以没有发生藩镇反叛的事的核心原因。

当然，仅仅做这些还不够，郭威为了保证柴荣能够顺利即位、坐稳皇位还对当时的实力派选手进行了物理清除。首先就是作为郭威心腹的王峻。王峻在郭威掌握朝局之后就被任命为枢密使，郭威在称帝之后又进一步给其加了“同平章事”的头衔，使之成为宰相。

由于随后王峻又积累了平定慕容彦超叛乱的军功，其权力也就进一步上升，广顺三年（953）的时候王峻甚至要求郭威允许其兼领青州，郭威呢，也不得不同意了王峻的要求。

同时佩戴宰相、枢密使和节度使的头衔，王峻的案例在历史上都少见。不过呢，王峻还不满足，又干涉起了宰相的人选，郭威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对王峻动手，他当时在和朝臣商议此事时甚至恨恨地说：“如此无君，尚能甘忍。”

呵呵，当然不能忍，刘承祐都难以忍受权臣，何况郭威这样的雄主呢。

结果是，王峻被贬为商州司马，不久后去世。

至于郭威为何能轻易解决王峻，主要原因还是，王峻虽然权力极大，但却严重缺乏威望，属于依附于皇权的存在。这也是郭威没有杀王峻的原因。

当然，王峻的问题不仅是专权，最主要的还是他是柴荣将来即位之路上的绊脚石，这一点，我们从郭威当时和朝臣商议解决王峻时的原话中就能看出来，郭威的原话是：“朕儿在外，专意阻隔，暂令到阙，即怀愿望。”

除了王峻，王殷也是郭威给柴荣物理清障的对象之一。和王峻新贵身份所不同的是，王殷在后唐李从珂时期就是一方刺史，后晋石重贵时，王殷又进一步成为禁军将领，在后汉刘承祐时期，王殷又被授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的职位。郭威建立后周之后，王殷又成为天雄军节度使，其在禁军中的权力如旧。

这其实就是郭威的“再版”，而且比郭威当年在镇守邺都时更有威望、资历和实力，因为，王殷的职业生涯贯穿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王朝，又在地方和禁军中有极为深厚的积累，如此人物就必然成为郭威睡不着的觉，用史书的话来说就是，“有震主之势”。

所以，郭威就在去世之前强忍病痛前往滋德殿将前来朝拜的王殷给拿下，然后诛杀。

说实话，王殷当时根本就没有谋反的心，但他的威势却成为让郭威睡不着的觉，再说，王殷能够向郭威效忠却很难保证他将来能够忠于新君柴荣。因为，人心也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具体可参照之后的赵匡胤。

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想不想做某件事不是由他的主观意志所决定的，而是当条件成熟后他会被趋势推着走，所以，从保证王朝安稳的角度出发，郭威解决王殷也没有错。

王殷就是再版的郭威 图源/剧照

为什么郭威对待王峻和王殷的手段完全不同，原因也就在这里，王殷比王峻的威胁更大。这从郭威在诛杀王殷之后史书“众情乃安”的记载中也可以看出来，说明后周的大臣也在担心王殷将来的态度。

在将王峻和王殷处理之后，柴荣即位之路上的最大障碍就已经被清除了。

更重要的是，对于禁军将领的任命郭威在去世前也安排的基本都是自己人。显德元年（954）正月，柴荣在即位时后周禁军系统的权力格局为：殿前都指挥使为张永德、殿前都虞侯为韩令坤、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为李重进、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为樊爱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为何徽。

其中，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李重进是郭威的外甥，韩令坤是郭威的心腹，都是值得信赖的人，至于樊爱能和何徽都是比较容易控制的人，这从柴荣在高平之战后能轻松收拾两人的结果就能看出来。

由此就可见，郭威为了柴荣能够顺利即位并坐稳江山是做了不少工作，可谓用心良苦。只能说，柴荣后来能够坐稳帝位不仅是因为高平之战的军功，更重要的还是郭威给做好了布局。

当然，郭威做这些一是为了保证柴荣的权力，同时也是迎合了历史的趋势进行了部分制度的更新。

这既是稳固皇权的需要，更是历史的需要。

虽然郭威在位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年，但他在五代历史中绝对是一位伟大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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